【日本100名城】松阪城: 三井家發祥地, 松坂城下町三越百貨的起源, 日本三大和牛三重縣松阪牛

10天睇樓團: 從日本關西跑到關東: 神戶、大阪、京都、名古屋、鎌倉、東京

Day 5
陰晴不定
9月初

離開安濃津藩藤堂高虎一家的居城後, 我走到西面的「津新町站」乘坐近畿日本鐵道名古屋線往松坂(松阪)去, 也是我今天瘋狂古城行的最後一站, 回想一下: 我一大清早先到了名古屋西北面不遠的「織田信長一統天下的起點」清洲城 (也有著所謂吉卜力名作《千與千尋》(神隱少女)油屋場景原型的不實形容)、之後快閃到了清洲城北面的山內一豐誕生地木曾川黑田城、再南下來到三重縣由「築城名人」藤堂高虎所修建的安濃津藩居城津城, 最後再以津城南面不遠的松阪城 (松坂城)跟松阪牛晚餐作結, 會太趕嗎? 其實不算, 因為除了近代重建的清洲城天守閣是個歷史資料館要花比較多時間參觀外, 其餘三座古城其實都只剩下一個天守台, 幾乎沒留有任何建築物, 尤以黑田城更甚, 我主要想看看這些古城及周遭古城下町的現況, 也親身去感受一下歷史感而已, 加上日本火車的準時率實在太可怕, 只要夾好班次就幾乎可以是無縫接軌的, 而簡單的午餐及休息就留在火車上吧, 所以行程對我來說是剛剛好的。

火車好快就來到松阪站下車, 松阪的阪字在以前多寫成土字旁的「坂」, 但江戶時代後多改書為斧頭邊的「阪」, 據說跟大阪/大阪兩種寫法一樣, 都是因為「坂」在字面上不吉利而改書, 無論如何, 松坂或是松阪都OK, 說回上篇遊記的藤堂高虎原生家族, 是近江國的三井家, 在戰國時代效力近江守護六角家, 而本身是越後守, 但六角家後來被信長消滅, 越後守三井家亦因此家道中落, 他們一族在戰國末期來到伊勢國落地生根, 當時的家主三井高俊決定棄武從商, 並在藤堂高虎管理的津藩南面松坂藩開始典當生意, 同時經營起味噌跟酒這類食品買賣, 因為他家族以前的官職是越後守, 所以店名改為「越後殿之酒屋」, 這位「高俊」不是別人, 正正是藤堂高虎的親大伯。

不久, 太平的江戶時代來臨, 三井家因為高俊經營有道而累積了一定財力, 相信當中亦包括跟安濃津藩藩主, 即自己的侄兒藤堂高虎有一定的生意往來, 他的四仔三井高利決定前往在江戶(東京)擴充事業, 並於1673年在日本橋開了一家吳服店, 亦命名為「越後屋」, 但生意並不易做, 可是三井高利就是個營商的天才, 他的成功之處在於反傳統的突破, 先是他除了零售, 還會批發布匹給行家, 雖然批發量大利錢少, 卻正是貨如輪轉的道理, 商業資本是須要流轉的, 另外, 就是他開創了許多零售新體驗, 今時今日我們去逛日式百貨公司時, 能看到陳列架上看到琳瑯滿目的現成品, 這展示方式正是由他創立, 客人們可以隨時隨地到訪他的商店親自挑選心頭好, 對比同時期其他商人, 他們大多是「見世物商」: 即商人到訪客戶處取得訂單後再送貨上門, 又或是直接帶著產品上門推銷的「屋敷賣」, 客戶沒有自由度, 也沒有主導權, 亦不知最終成品會是如何。

三井高利的銷售手法還有一處是跟別人明顯不同的是, 他接受客人「散剪」, 即不用一整匹布去買, 只須按照自己所需尺寸去購買, 他還會提供「一條龍」服務, 以往客人買了一整匹布後還得要自己找裁縫師傅造衫, 所需時間及過程又長又煩瑣, 他就不同了, 直接即場度身服務, 甚至即時製作, 令客人可以在最短時間取得衣服, 同時他只收現金並不議價, 這也確保他有流動資金且不會受到壞帳影響, 還有在下雨天時提供印有自己三越商號的油紙傘, 令下雨天時的江戶大街小巷都有人撐著「三越傘」, 用行人充當流動廣告板, 在今天看來這不就只是種常見的Marketing手段, 甚至有點過時及效果成疑, 但大家不要忘記這故事是發生在約350多年之前的江戶時代初期, 這些銷售方法都是劃時代。

有著超前的商業頭腦, 三井高利這盤生意愈做愈大, 最初的商店在10年後的1683年就轉移到離日本橋不遠佔地更廣的江戶駿河町 (現在日本橋室町), 也就是現在的三越日本橋總店前身 (附近還有三井本館及日本橋三井塔/日本橋三井タワー), 此時也開始「兌換店」業務, 提供匯票服務, 讓京都及大阪等關西商家使用他們的商票到江戶(東京)取款, 不必再帶上大量現金, 免卻許多危險及麻煩, 他們收取當中的手續費, 客戶並不限吳服商, 亦包括當時重要的米商及要年貢上幕府的物資也都受理, 不久, 三井高利更榮獲了當時代商人最高榮譽, 成為幕府的御用和服商人「御納戶御用達」及御用兌換商, 前者是幕府服飾衣裳的指定供應商, 據說這生意利錢不高, 但勝在是「將軍家用」這四個大字, 好比英國「英國王室御用」(Royal Warrants of Appointment)、中國「宮廷御藏」等頭銜, 亦會令商號是信心保證的正面形象, 而後者更是項利錢更深的服務, 三井家的財力也因此穩步上升, 這亦是後來「三井銀行」, 即現在日本三大銀行之一的三井住友銀行前身。

到了19世紀明治時代, 族人取了本家三井及越後屋各一字, 正式將商號改為「三越」, 並把原來的木建築改建為更新穎且更高的西洋風大樓, 被視為近代日本百貨業的濫觴, 但三井的事業在幕末時代隨諸工業化興起, 除了百貨及銀行金融, 其領域亦早就涵蓋礦業、紡紗廠 (包括擁有並營運現在是日本國寶, 在2014年納入世界文化遺產的富岡製絲所)、造船、地產等等, 不同的分家掌管不同的業務, 被稱為「三井十一家」, 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日本最大財閥「三井財閥」, 而現在我身處的松坂市內, 就有「松坂三井家發祥地」(最上面的相片), 只可惜一般時間建築內部並不對外開放, 僅在一些特別場合時開放參觀。

雖然松坂三井家發祥地的老建築並不開放參觀, 但同一條老街「伊勢街道」上還有好多古老的日式木建築可以看看, 比如街角盡處的「舊小津清左衛門家」及並排另一條街的「舊長谷川治郎兵衛家」, 這兩家人跟三井家一樣都是來自松阪的豪商, 他們一起在江戶初來到江戶經商而致富, 比鄰長谷川家的還有名為「見庵」的「舊小泉家住宅主屋」, 這是建於江戶末的傳統町家, 曾任紀州藩「御目見醫師」(即和歌山藩, 跟水戶藩及尾張藩合稱「御三家」, 所以能冠上「御」這頭銜), 再加上松阪城東面的武家屋敷「原田二郎舊宅」及如同時代劇拍攝地的「御城番屋敷」(上面相片), 這幾家保留完好的古商人建築構成充滿江戶風味的松阪城下町, 現在也能令我們FF一下昔日的繁榮景象。

說到建於幕末時代的「禦城番屋敷」, 顧名思義是負責防衛松阪藩約20位藩士及他們家人的住所, 這20人的御城番武士祖先是曾任德川家康先鋒隊「橫須賀黨」, 他們後來效力紀伊國和歌山藩初代藩主德川賴宣, 他是家康的第10子, 原本一直是直屬於和歌山藩並派到田邊城支援城代家老安藤家 (田辺城: 在紀伊半島南面, 現在深受遊人喜歡的白濱/白浜町北面)長達230多年, 但到了幕末被德川家委派成為安藤家家臣, 一直以效忠德川家「直臣」而自豪的這班橫須賀黨極之不滿, 於是集體出走成為浪人, 風骨也真不細, 在1863年幕府為了安撫他們而轉到松阪城這裡守備, 俸祿有40石, 而這些武家長屋並非獨立建築, 而是一整列的長建築, 跟英國的排屋 (Terraced House)有點相似, 頗有集體生活的感覺, 保留完好亦規模不細, 而且至今仍有人在此居住, 在日本極為少見, 建築彼此由門前一排排並列的槙樹籬笆分隔, 加上充滿歷史感的石板路, 走上來感覺一流, 最西棟北的一幢現在有免費開放予遊人參觀內部。

那麼這20位藩士守備的松阪城城主是誰人? 最先要說說另一座名為大河內城的古城, 位於現在松阪西南面不遠, 室町時代初作為伊勢國司的北畠滿雅在此築起居城, 家族延續百多年直到1569年的戰國時代末, 織田信長對伊勢大河內城發動入侵, 在圍城戰時跟當時北畠具教議和 (他是第8代北畠家當主, 這時已讓位予兒子北畠具房), 這位北畠具教是當時有名的劍豪, 據說曾跟多位當代劍術大師交流, 比如以一擊必殺秘技「一之太刀」的塚原卜傳、新陰流之祖上泉信綱 (上泉伊勢守)及其高徒柳生宗嚴 (開創柳生新陰流)等, 北畠具教議和的條件之一是讓信長的次子織田信雄過續給兒子具房, 他並把自己的女兒嫁予信雄, 以親婚關係達成盟約, 但亦有說是信長強行把信雄入主北畠家成為其合法繼承人。

織田信雄入主後, 不久就把大河內城廢了並移居到伊勢神宮的東面的田丸城, 直到1580年被大火燒燬, 於是轉到「松島」築起松島城, 這座松島城位於現在松阪城北面的伊勢灣海邊, 信長在本能寺之變死後, 有一說法從伊勢起兵的信雄來不及進攻, 明智光秀就已被「中國大返還」的羽柴秀吉消滅 (山崎之戰), 信雄在原因不明下燒了整座安土城, 後來的權力內鬥中他聯同德川家康攻擊秀吉 (小牧長久手之戰), 在拉鋸戰後兩方議和, 他的領土由110多萬被減到78萬, 1584年這裡就由織田信長的女婿蒲生氏鄉入主成為12萬石的大名, 但4年後他就廢了松島城而改築起松坂城, 並興建城下町, 推行樂市樂座吸引了近江許多商人前來經商, 正是現代松阪市及上述松坂豪商發展的開始, 松坂之名亦是由蒲生氏鄉所命名的, 這裡的石垣(城牆)是出來自近江的他從近江請來「穴太眾」堆砌而成的, 可惜原本3重5階的天守閣在1644年因為颱風被吹毀了, 之後並沒有重建。

再說多點織田信雄, 他在1590年小田原征伐後的評定因激怒秀吉而被流放, 一下子失去所有的領地, 當然, 這也許都只是秀吉的政治操作, 這時因為蒲生氏鄉加封到福島會津若松, 松坂城就由豐臣秀次的家臣服部一忠入主, 這位人物也曾在歷史書上留有重墨, 因為當年織田信長在1560年的桶狹間之戰中, 突入今川軍本陣並成功與毛利新助斬首今川義元, 不過沒多久一忠因為「秀次事件」牽連而被剝奪小大名身份, 就改由古田重勝入主, 成為石高有3萬5千石的大名, 這位在秀吉旗下效力的古田重勝也算是個牆頭草, 在1600年的關原之戰中, 他先加入德川東軍準備進攻會津的上杉景勝, 但中途得知石田三成在近江起兵對抗德川東軍, 於是他立即返回松坂城固守, 並一度擊退負責進侵伊勢地區的西軍海軍九鬼嘉隆及鍋島勝茂 (鍋島也對津城進行圍城戰, 當時津城城主亦是另一位牆頭草富田信高), 後來古田重勝跟富田信高都因功加封, 古田石高增至5萬5千, 而富田就加封到四國成為12萬石的伊予國宇和島藩藩主, 後來成為古田家家主的弟弟古田重治亦把牆頭草個性發揮到極致, 參加了1615年消滅舊東家豐臣一族的大阪之陣, 之後移封到遙遠的石見國濱田 (現在山陰地區的島根縣浜田市), 成為初代濱田藩藩主, 而松坂藩就被納入為紀洲藩/和歌山藩藩領, 一直到明治時代廢藩置縣為止, 現在就是個古城公園, 亦被選為「日本100名城」之一。

我整天走了4座古城, 雖然江戶時的津城及松阪歷史看似輝煌, 但今天兩地也只能說是個冷冷清清的小城市, 商店好多都關門大吉了, 遊人並不多, 這也是日本許多2-3線城市的問題, 原因有太多了, 也好難簡單說明, 有機會再跟大家分享下我這廿多年來去日本時的見解, 不理了, 我肚子好餓了, 決定早一點去吃晚飯, 因為一般這種日本2-3線城市的餐廳好早就會關門休息的, 不似大城市夜夜笙歌, 愈夜愈熱鬧。

說到食(吃), 松坂嘛, 就算沒有到訪的朋友我想都一定有聽過這個大名, 因為這裡有款被譽為「日本三大和牛」之一的松坂牛, 這是出產自此處近郊黑毛和牛, 其原祖是江戶時代的近江牛, 一些農戶從近江國買來近江牛作耕田之用, 當地農戶愛牛如子, 都飼予飽食, 漸漸牛體成長漂亮, 大家要知道在江戶時代, 日本人是幾乎不會吃牛肉的, 既因宗教亦因幕府禁令, 後來日本在幕末時代開國 (黑船來航), 神戶作為關西主要對外通商港口, 外國人都喜歡吃牛扒, 原本的神戶牛供不應求, 於是一些當地肉販亦會從松坂這裡買入松坂牛供應予, 深受外國人喜愛而名聲從此日隆, 不久「文明開化時代」的明治天皇開始宣傳吃肉的好處後, 日本本土對牛肉需求大增, 特別是在最大城市江戶(東京), 於是一位叫松田金兵衛的肉販看中時機從松坂牽來十數頭松坂牛在東京販賣, 並在松阪這裡也開了家至今一直在營業的精肉店「和田金」, 因為有價有市, 生意超好, 所以慢慢確立出商標認可制度以保障松坂牛的名聲及質量, 而養戶也從中得到可觀收益而不斷改良飼養方法, 但並不是每頭在松坂出生及成長的牛都能稱為「松阪牛」, 而是須挑選未曾交配過的雌牛 (處女牛), 並以豆腐渣及研磨小麥為主要飼料, 其在牛隻無食慾時灌以啤酒來激發食慾, 同時定期按摩牛身, 當然從此牛隻也不再要下田工作了, 養尊處優, 令牛肉脂肪比例較高, 有入口即融的口感, 同時帶著濃濃的牛脂味, 是為「霜降肉」(霜降雪花), 發展百多年來無論是在日本國內和國際上都超有名, 也是世界最頂級及最貴的牛肉, 因此跟神戶牛及近江牛並稱「日本三大和牛」。

對「日本和牛」有興趣的朋友, 可看看Sharpe Law Travel Blog相關遊記介紹:
近江牛: https://www.sharpelawtravel.com/?p=1926
神戶牛: https://www.sharpelawtravel.com/?p=139
松阪牛: https://www.sharpelawtravel.com/?p=11602
松坂牛(之二): https://www.sharpelawtravel.com/?p=40522
米澤牛: https://www.sharpelawtravel.com/?p=32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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