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天睇樓團: 從日本關西跑到關東: 神戶、大阪、京都、名古屋、鎌倉、東京
Day 5
陰晴不定
9月初
上篇遊記說到我參觀完清洲城, 我就走到JR清洲站去, 我沒有回去前來時下車的名鐵名古屋鐵道新清洲站, 因為不想走回頭路, 同時可以看看清洲城附近不同的市貌, 不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在JR清洲站本身想搭JR東海道本線回名古屋去, 但剛好到達時有一列向北行往岐阜的火車靠站, 同樣跟織田信長有著極多淵源的天下布武岐阜城我在10多年前已到訪過, 暫時沒有重遊的打算, 只見機不可失, 決定即興來次極速遊, 只花10來分鐘到達JR木曾川站下車, 再步行數分鐘就可以來到另一座戰國時代的「古城」黑田城。
由於日本有多座黑田城, 因此我以座落木曾川流域而稱之為「木曾川黑田城」, 是座建於15世紀末至16世紀初的古城, 本是隸屬於上篇遊記提及作為尾張國守護代的織田家族的地方支城, 尾張國守護是室町幕府三管領之一斯波武衛家, 尾張國這邊主要的臣子就是由兩個織田家族擔當守護代的「清洲織田家」及「岩倉織田家」, 前者配下就有「清洲三奉行」這3個庶流, 織田信長是當中「織田彈正忠家」一支, 而木曾川黑田城則是「岩倉織田家」當家織田信安的家老山內盛豐居城, 山內盛豐這名字也許有點陌生, 但他兒子山內一豐應該會更為人熟悉, 雖然父子二人的名字真的太相似了 (還有弟弟是叫山內康豐), 沒法子, 日本古代很喜歡取用先輩或比自己高層的人物名字中的一個字作為自己新名字, 這也是為什麼跟豐臣秀吉有關的人多有「秀」字一樣。

這座黑田城是山內一豐誕生地, 出生於1545年的他後來因為主公織田信安(及後來被自己兒子信賢流放)在跟信長的一系列內鬥中戰敗, 其父也在戰事中陣亡, 失去了領土, 才14-15歲就成了浪人約10年, 游走不同武將旗下, 直到成為木下秀吉 (豐臣秀吉)的爪牙才算定下來, 1582年本能寺之變織田信長死去, 漸漸成為實權者的秀吉也大力提拔自己的親信, 包括跟在身邊多年的山內一豐山就委派成為輔助年青外甥豐臣秀次的附屬家老, 並先後成為近江國長濱城及遠江國掛川城領主, 1600年關原之戰後受到德川家康信任成為了四國土佐藩藩祖, 石高達20萬多, 更一直延續到明治時代才終止 (幕末時代風聲色變, 在土佐藩更是英雄輩出之地, 比如坂本龍馬、三菱集團始創岩崎彌太郎等, 而當時的大藩主山內容堂更有著「幕末四賢侯」之稱, 下次寫高知城遊記時再詳細介紹), 而現在黑田城基本什麼古城遺跡都沒有留下來, 主要範圍早已成為一宮市立黑田小學校的操場, 僅留有一個小公園紀念, 內有一尊小小的牽馬雕像稱為「山內一豐立志像」, 呈現這位有「戰國愛妻號」美譽, 從未納側室的戰國奇葩跟賢內助見性院「千代」的愛情故事, 更多山內一豐的故事我在掛川城遊記中都有詳細寫到, 在此不贅述, 因此, 如果對日本戰國歷史沒特別喜愛, 又或不是看過20年前的那齣2006年NHK《大河劇》「功名十字路」(功名が辻~山内一豊の妻~)的讀者朋友, 這裡是根本不值一來。
我抓緊火車班次的時間, 趕回JR木曾川站搭回程往名古屋的火車, 再轉JR特急班次「南紀號特急列車」(以前是全指定席, 後來有一卡是自由席)往三重縣的津市進發, 花時1個小時, JR還會有另一班只慢一點點的JR快速三重號(みえ)選擇, 兩者車程就差幾分鐘, 任君選擇, 如果慢車在來線的話可選搭JR關西本線到龜山站 (亀山駅)轉換JR紀勢本線也能到達, 其實想從名古屋前往紀伊半島南部 (南紀地區), 更方便及更多班次的選擇是「近鐵」(近畿日本鐵道)的「名古屋線」或是特快列車Urban Liner (アーバンライナー), 前者車程也是1個小時左右, 後者就超快了, 40多分鐘就可到達, 津市是前往更多遊客會到訪的「松阪」及日本人一生一定要來一次參拜的「伊勢神宮」路線上的一處不太顯眼地方, 但因為這裡有座古城「津城」而吸引我停下來看看。
事實上現代的「津」雖然不是三重縣最多人口的城市, 比起更北面的工業都市「四日市」人口少十萬 (四日市最出名的工廠是前東芝的Kioxiaキオクシア, 是世界領先的國際性巨型大半導體企業), 但津市是三重縣縣廳所在, 另一個有趣的資料是, 津是日本唯一只有一節讀音的自治體, 也是世界上少見的, 津日文讀音「Tsu/つ」, 意思就是港口, 為了方便閱讀及了解下記為「津市」(Tsu-shi/つし)。

津市的歷史跟字面意思「港口」密不可分, 在明代史書就有記日本古代三大津是福岡博多津、鹿兒島坊津及古稱「安濃津」的這處, 是平安時代平安京(即現在京都)前往東國的重要出海港, 但後來因為海灣地形改變令古港口廢棄, 直到1568年織田信長入侵伊勢, 並讓自己的弟弟織田信包過續到原來領主長野工藤家作為養子, 是為長野三十郎, 而安濃津亦成為他的封地, 信長死後信包就被豐臣秀吉減封了, 安濃津就改由秀吉的近側富田一白入主, 直到關原之戰後東軍的德川家康獲勝, 富田家被改封到四國伊予宇和島藩 , 而安濃津藩的新主人就是「築城名人」藤堂高虎, 有趣的是, 宇和島的舊主人正正就是藤堂高虎, 1595年他來到宇和島並花了6年時間修築起現在屬「現存12天守」之一的宇和島城, 這幾個古城跟藤堂高虎都極有淵源, 題外話, 江戶時代初期作為宇和島藩主的富田家被改易, 後來入主的是「獨眼龍」伊達政宗的庶長子伊達秀宗, 是為「宇和島藩伊達家」之祖, 不過他們的故事我暫時不多說, 否則離題太多, 還是留到我之後到宇和島城旅遊時再詳說。
說回藤堂高虎, 他家族一支並非本姓藤堂, 原是近江國的三井家, 他父親藤堂虎高年輕時跑到甲府投效武田信虎, 其「虎」字正是受於信虎, 對咧, 他父子二人一個叫高虎, 一個叫虎高, 後來回到近江國繼承了地方有力的藤堂家, 成為家主並跟隨改姓為藤堂, 日本人改名換姓真如吃生菜容易, 父子二人都先後出仕京極家及淺井家, 當近江淺井長政被大舅織田信長消滅之後, 藤堂高虎就先後效力了許多淺井家的舊臣旗下, 如阿閉貞征及磯野員昌, 過著流離的日子, 這時的他也許不知道, 如果他爸爸沒有出走到甲府又改成藤堂家, 他的日子又會過得如何? 因為藤堂高虎原生三井家一族在棄武從商後, 在往後200年間發展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日本最大財閥「三井財閥」, 而這個松坂三井家發祥地我之後會到訪, 在下一篇遊記中再詳細介紹。
無論如何這些都是後話了, 我們回看落泊的藤堂高虎, 他最終在1576年成為後來的羽柴秀吉弟弟羽柴秀長的部下 (即日後的豐臣兄弟), 從此成為他強大的助力, 他的命運也從此改寫, 直到1591年豐臣秀長死去, 高虎轉為秀長養子豐臣秀保的家臣, 秀保是秀吉及秀長姐姐的兒子, 亦即他們的甥子, 可是這位秀保比秀吉還要早死, 在1594-95年去世時才15-16歲, 更無奈是秀長另一養子此時已過繼了給40多歲還沒男嗣的藤堂高虎, 是為藤堂高吉, 於是豐臣秀長這一支大和豐臣家絕後了 (秀長的居城是在大和郡山城, 日後再介紹), 在這背景下藤堂高虎決定到高野山出家, 最後因秀吉不忍其才能就此埋沒而請他再次出山, 高虎也應承了, 並成為了上面提及四國伊予板島 (後來改稱為宇和島)的領主。

事實上豐臣兄弟二人不知是不是有天生的生殖力缺陷, 他們很難有親生孩子的, 比如這位藤堂高吉本身亦只是秀長的養子, 原名丹羽仙丸是「織田四天王」丹羽長秀的三子, 在本能寺之變後他臣服於羽柴秀吉, 於是把三子過繼給秀長, 提到豐臣這兩兄弟, 就順道說說在今年2026年NHK大河劇「豐臣兄弟!」中, 藤堂高虎一角由有台灣原住民阿美族血統的佳久創飾演, 戲份不少, 他父親郭源治是台灣80-90年代的職業捧球手, 而身形魁梧的佳久創亦繼承了爸爸的運動天份成為欖球員, 但可惜好早就因傷退役, 因此才轉投成為一名藝人。
1609年藤堂高虎成為安濃津領主, 石高達22萬石, 他亦不斷擴建津城城下町, 是近代津市真正發展的開始, 作為「築城名人」, 他入主過的領地的居城幾乎都由他興建而成, 包括第一次成為大名的宇和島城、關原之戰後加封的今治城、江戶時代初受德川家康「天下普請」而改建的大津膳所城、丹波龜山城 (亀山城)、伊賀上野城, 甚至是德川大本營的江戶城等等, 他擅長築起高身的石垣, 並會在石牆上建起如長屋般的「多聞櫓」, 並以「層塔型天守」樣式大大加快天守閣的建築速度, 都是他的築城特點, 這些設計亦成為江戶時代以後主流的方式, 是跟戰國時代流行的「望樓型天守」的分水嶺, 因築城的才華令藤堂高虎深得家康信任, 屢屢得到加封, 最終津藩石高高達32萬石, 日本全國石高能排上第12名, 很少外樣大名能夠得到如此厚祿, 而在往後太平的江戶時代作為東國方面參拜伊勢神宮的宿場町及進出港口而發展十分繁榮, 藤堂家亦一直管理津藩長達262年, 直到明治時代1871年廢藩置縣為止, 不過, 藤堂高虎建的天守早就毀於大火之中, 後來雖有重建, 但又再燒燬1662年的大火中, 之後的當家因為忌憚德川幕府而不再重建。
明治時代被廢城後, 古城內的建築亦陸續被拆卸, 僅把幕末藩校有造館的正門「入德門」移築成為本丸日本庭園的入口, 作為古城公園開放予市民, 1958年時, 在原來的多聞櫓牆上用鋼筋水泥重建了一幢丑寅櫓, 但跟原本的設計完全不相關, 僅僅作為觀光拍照用, 而古城二之丸範圍就有建於1877的高山神社, 主祀藩祖藤堂高虎, 其他地方一如許多日本古城都被改造成市政府設施用途, 如津市役所、津地方裁判所、津警察署等, 但可憐津城本丸跡的指示柱因為之前打颱風被吹倒了, 此處並立有一尊藤堂高虎公像 (再上面一張相片), 我很喜歡這套漆黑色的藤堂高虎盔甲, 頭盔(兜)的造型更是仿宋官帽烏紗兜, 我第一時間聯想到周星馳《大內密探零零發》的人肉直升機「發發發發機」, 真的超似… 哈哈! 不過後世很多人不屑他侍奉多個主公, 甚至有說他因為太順從德川家康之意, 而冠以「日本戰國第二馬屁精」來取笑 (第一位就是豐臣秀吉), 但我覺得這也是許多戰國人物的生存之道, 難道跟秀吉更有淵源的福島正則、黑田孝高 (黑田官兵衛)等人就是忠誠嗎? 他們不也一樣嗎?

參觀完這座「續日本100名城」津城後我就準備離開, 回程的路我不重複, 決定西行到「津新町站」乘坐近畿日本鐵道名古屋線往松坂(松阪)去, 走在現在的津市內, 我是一點都不能感受到這裡昔日是如何繁華, 如何成為進出伊勢神宮的必經處、32萬石高的第12位大大名, 也許正是「30年河東, 30年河西」的最大寫照, 時代改變了, 科技發達了, 以往如何繁盛的地方, 都會有日衰落, 逛著津市內的街道, 看著一家又一家關門大吉的商店, 冷清清的市況, 也正如許多其他日本2-3線城市的沒落。
正如離開津市前, 我到了津城附近一座市內唯一的百貨公司「松菱百貨店」, 打算買些小食飲品在火車上吃, 這家百貨可追溯到1936年, 後來被來自靜岡縣濱松市的百貨店「松菱」承接而得名津松菱, 這企業發展成為一家在東海道三縣 (愛知、岐阜、三重)的連鎖百貨, 在1980-90年代初開始大量過急地擴充而背負巨債, 更因泡沫經濟破裂而銷售大減, 最終破產倒閉, 現在還有用上「松菱」名號的就只餘下津松菱這一家獨立出來, 當時高達60億Yen的債務竟然得到當地銀行的以支持津市市業發展而被免去, 真是很不可思議的操作, 另一個有趣的資料是, 相對一般年中無休的百貨公司, 這家津松菱一年卻會關門28天, 是個另類的日本百貨業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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