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天日本北陸地區自由行】滋賀縣、福井縣、石川縣、富山縣之旅 ~
Day 06
天晴
8月下旬
遊覽完越前大野城及其有著「北陸小京都」(北陸の小京都)美名的城下町後, 我小休了一下就再次上路, 預好火車班次時間乘坐回程的JR「九頭龍線」(九頭竜線), 我不打算回福井, 而會在途中另一個超級小站下車, 但也是我今天行程的重點, 名為「一乘谷」, 根據資料, 這個車站每天平均上下車的人數不到20人, 也許某天會變成廢站也說不定?
當你在下車的一刻, 會覺得自己身處一套不知賣什麼鄉土溫情的日本電影場景之中, 因為這個JR一乘谷車站(一乗谷駅)真的好有電影感: 單軌鐵道、單邊月台、單卡的古老柴油火車頭, 再加上周圍日本鄉郊田野景色, 假如是冬天到來, 愈上越前地區豪雪時, 凄美。
會到一乘谷旅遊絕對是因為日本歷史 (對啦, 也是我到日本時最喜歡的主題之一), 本篇的主角家族是斯波家及朝倉, 皆會添上地區名「越前」來加以注明, 第一位男主角登場, 一乘谷這裡在1334年是效力於足利尊氏的武將斯波高經 (斯波高経)領土, 當推翻鎌倉幕府時他就因功被任命為越前守等官職, 後來亦一直是他家族主要地盤, 後來足利尊氏跟之前擁護他的後醍醐天皇反面, 並與楠木正成跟新田義貞爆發多場大戰, 這時斯波高經就是負責征戰北陸地區, 先在敦賀金崎城擊破新田義貞的兒子新田義顯, 並生擒了恒良親王, 之後就在現福井市西北面攻克新田義貞大軍, 新田義貞亦戰死, 而足利尊氏亦攻下京都, 軟禁後醍醐天皇, 室町幕府成立, 後來後醍醐天皇逃到奈良吉野山另立朝廷, 從此京都朝廷是為「北朝」而吉野朝廷即「南朝」, 日本正式開始了南北朝時代。
室町幕府成立後一年, 斯波高經陣中有名為朝倉廣景的有力家臣, 他帶著朝倉一族跟隨高經來到越前地區, 他也是後世稱之為「越前朝倉家」的初代當主, 據說一乘谷就是當時他們的根據地, 在這裡我們先記著這家族之名, 雖然朝倉廣景的後代是這篇一乘谷遊記的另外幾位主角, 但現在還未到他們出場。
南北朝時代時整個日本政局都很不穩, 背叛是常態 (這也是為什麼以死效力後醍醐天皇的「七生報國」楠木正成會成為後世典範), 擁兵自重的斯波高經亦反覆無常, 多次彈出彈入, 時而效忠足利尊氏, 時而敵對, 最終還是傾向勢頭最好的室町足利幕府, 並作為他最有力的家臣, 足利尊氏死後他更成了第2代將軍足利義詮的首席輔佐, 任執事一職, 跟大將軍幾乎是平起平坐, 同時安插自己家族成員出任要職, 比如兒子斯波義將成為幕府管領, 這是征夷大將軍之下的第二把交椅, 其餘家族成員及親戚也分派到日本各地成為地方守護, 權傾一時, 但不可一世的獨裁者總會四周樹敵, 比如細川家、京極家、富山家/畠山家等其他有力之臣, 亦包括足利將軍本人, 終於失勢而被討伐, 於1367年福井杣山城去世, 不過他的子孫還是很有勢力, 並得到足利家原諒, 繼續擔當北陸地區越前、越中、尾張等令國守護, 並跟細川家及富山家成為「三管領家」, 他們在往後近二百年間, 幕府管領一職幾乎都是由這3個家族的成員擔當, 而這支靠近公家權力核心京都的斯波家也被稱為「斯波武衛家」, 是三家之首, 雖然到了戰國時代後, 早已是形式頭銜多於實權了。
時間一轉, 我們跳到15世紀中第二位男主角出場, 是1458年越前朝倉家第7代家督朝倉孝景, 由於他的名字跟他子孫第10代家督朝倉孝景同名, 所以多用他曾用之名「朝倉敏景」來區分, 朝倉敏景跟越前守護代甲斐常治最先一起擁立斯波義敏成為第10代斯波家家督, 原因是斯波家這時沒有嫡系子孫能傳承, 可是斯波義敏不滿作為守護代的他們權力太大而訴於足利公家, 但訴訟不成卻結下仇怨, 形成既得利益者派系鬥爭, 最終爆發了地方守護對守護代的斯波家內戰「長祿合戰」(長禄合戦), 這場內戰中守護代一方的甲斐家跟朝倉家是勝利者, 朝倉敏景更是把家族中的反對勢力肅清, 又由於最初斯波義敏不聽從室町幕府第8代將軍足利義政出征關東的旨令而被流放到周防國 (現在的山口縣, 我日後遊覽山口時再介紹), 受到當地守護大名大內家的庇護, 輾轉數年, 足利義政另立斯波義廉當上斯波家的當家, 而背後同時扶植朝倉敏景上位, 使敏景無論在自家中及斯波家中的地位都無人能及, 值得一提是朝倉敏景的敏字原先就是從斯波義敏授來, 也因此戰決裂而把名字改為孝景。
之後一場更大規模, 由地方守護大名跟三管領家合演的戰亂「應仁之亂」在1467年爆發, 這也是後世稱日本戰國時代的濫觴, 應仁之亂的成因很複雜, 我簡單來說, 就是當時將軍足利義政無子, 於是把出家弟弟還俗來當將軍家後續, 即足利義視, 並由「三管領家」之一的細川家扶持 (後來的「東軍」), 足利義政後來卻得一子, 即足利義尚, 交由地方守護大名山名家扶持 (後來的「西軍」), 大家都估計到爭位爭權的序幕又要拉開, 這場大戲包含兩位有繼承將軍之位的後人, 及其背後所擁護撐腰的管領家、家臣及地方守護大名等, 而更甚是他們內部亦同樣有著各有的利益盤算, 其中就有原先失勢的斯波義敏計劃把斯波義廉拉下來, 並得到「東軍」的支持, 在得到幕府赦免後他立即動身從西面起兵東進, 自己重新當上越前守護及家督, 這亦是戰爭導火線之一, 至於「三管領家」最後一家的富山家/畠山家就害怕支持「東軍」足利義視的細川家會因此坐大, 於是就支援斯波義敏的對手, 即斯波義廉的「西軍」, 由於斯波義廉正正是朝倉敏景親手扶植的, 所以他也順利成章的加入了「西軍」, 這場爆發在京都一帶的大型內戰正式拉開序幕。
最先效力西軍的朝倉敏景在應仁之亂中大活躍, 立下許多戰功, 包括擊殺了東軍大將骨皮道賢 (2025年1月上映, 由大泉洋主演的日本小說改編電影《室町無賴》就有這位歷史人物登場), 令東軍形勢不妙, 正當兩軍打得如火如荼之時, 東軍的細川家決定以越前守護一職拉攏朝倉敏景, 果然他在陣前倒戈轉投東軍, 令形勢大變, 兩軍最終和談, 這倒戈令東軍表面上獲勝, 可是這場戰爭卻使足利將軍家威信大失, 令人知道將軍家根本無力管制下臣, 亦令地方勢力大大抬頭, 這次, 朝倉敏景又因為反覆而再一次成為勝利者, 越前守一職被他取而代之外, 斯波義廉被塑造成應仁之亂的始作俑者, 成為往後戰國時代常見「下剋上」的先例, 同時我們不要忘了斯波義敏, 他跟兒子斯波義寛在多次來來回回失勢又復任家督之後, 實力早已大不如前, 雖然可說是應仁之亂的勝方, 卻要為了奪回越前等土地而跟明明之前還在合作的朝倉家進行多次戰事, 朝倉敏景雖然是在這系列戰爭中死去, 但他家族在越前國一乘谷的基礎已定, 最終斯波義敏也無力奪回, 由於他一門還有世代傳來的尾張國及遠江國等守護職銜, 斯波武衛家的勢力從此轉移到現在名古屋地區, 也是後來故事的一點點伏筆。
一乘谷城及其城下町, 有一說是這裡從越前朝倉家到來時的1337年已是他們的居城, 亦有一說是從朝倉敏景時代才開始遷往的, 都有其根據, 無論如何, 一乘谷是否由朝倉敏景所建設都好, 我們都認識到他是個猛人狠人, 在他作當家的年代推行「朝倉敏景十七條」(朝倉孝景条々/朝倉敏景十七箇条), 是當時最創新的家法, 而有年越前地區大失收, 於是他禁止了寺院向領地內的農民徵收糧食, 他又強徵或沒收寺院土地來自肥, 包括奈良興福寺在越前國的領土, 因此跟寺院結下仇怨, 更被僧人稱為「天下第一之惡人」(天下一の極悪人), 這也是後來一乘谷雖然繁盛百年, 卻亦受到越前一向一揆困擾百年的最初根本原因, 他最細的兒子叫朝倉宗滴, 有著「越前軍神」「朝倉之九頭龍」等美名, 是軍政能力皆可比美其父的出色人物, 他效力宗家三代, 後世更說朝倉家的全盛期就是由他所創, 他終其一身80歲幾乎也是在跟越前及加賀的一向宗作戰, 從另一方面看, 我們亦可想而知寺院在當時的勢力是如何巨大的。
但為什麼我們現在到一乘谷看到的基本都是廢墟遺址? 這我們就要把時間推進到更之後的戰國末年安土桃山時代, 這時朝倉家已傳至第11代朝倉義景, 第三位男主角登場, 年輕的他身旁還有年邁的曾叔祖朝倉宗滴支撐國事, 直到宗滴在1555年去世後就由能力平庸的朝倉義景親自掌權, 朝倉家的命運也從他手中走向終結, 10年之後的1565年「劍豪將軍」足利義輝被松永久秀及三好三人眾所殺, 下剋上的極致, 嘗試復興幕府的弟弟足利義昭輾轉逃到一乘谷尋求朝倉義景的支持, 足足3年朝倉義景卻一點行動都沒有, 最後經當時是朝倉家臣的明智光秀介紹, 足利義昭起程到尾張(現在名古屋一帶)認識了織田信長, 信長見機不可失立即起兵上洛, 日本戰國版的「挾天子以令諸侯」, 他以將軍之名要求朝倉義景上京但被拒絕, 在不久足利義昭亦覺醒, 知道自己只是信長的傀儡, 於是他發起「信長包圍網」, 朝倉義景又不知發什麼神經, 之前3年你一直不理這位將軍, 現在卻又積極起兵, 於是, 信長忍不到了, 就在1570年跟德川家康聯軍北上, 進侵越前。
之後就是前幾篇遊記說到的故事, 信長妹夫淺井長政的反叛以致「金崎撤退戰」(金ヶ崎の退き口/金ヶ崎崩れ), 雙方在往後3年都在進行拉鋸戰, 終在1583年時包圍網之一的甲州武田信玄病死, 沒有後顧之憂的信長家康聯軍得以全力剿滅朝倉淺井聯軍, 只見織田軍勢愈強, 相形見拙下朝倉軍內離心離德, 家臣都不願出征, 接連的敗仗他只得逃回一乘谷城, 並在堂兄弟朝倉景鏡保護下逃往越前大野 (我今早旅遊的地方), 但不久景鏡也投降信長, 朝倉義景就在大野這裡自殺, 越前朝倉家就此滅亡, 同時柴田勝家攻下一乘谷城並放了把火燒了整個一乘谷, 據說燒了足足三天三夜才熄滅, 至此, 一乘谷城這裡就餘下我們現在看到的遺址, 幾乎什麼都沒有剩下來。
有時, 命運就是如此有趣, 上面提到「應仁之亂」後斯波義敏一族退到尾張國 (今天名古屋一帶), 他的曾孫斯波義統, 跟玄孫斯波義銀, 在名義上是尾張國守護及家督, 但那時他們已被今川家入侵失去了遠江國, 而尾張亦已被家臣織田家各部所瓜分, 最後統一尾張國並取而代的不是別人, 正正是「尾張大傻瓜」織田信長是也, 「斯波武衛家」作為守護大名的身份亦傳至第15代斯波義銀到此為止, 曾經風光的大家族, 淹沒在下剋上的時代洪流之中, 而「應仁之亂」時把斯波家從越前迫走的朝倉家, 同樣是被織田信長所消滅, 算得上是信長幫他們兩個家族另類的扯平了, 也許如此, 在日本光榮Koei「信長之野望」遊戲中, 斯波家跟朝倉家的幾位人物能力值都十分低下, 也是有其原因。
一乘谷是沿著山谷及當中的河川發展而成的居城及城下町, 遊覽一乘谷我們可以先到JR一乘谷火車站不遠, 2022年才開幕的博物館「福井縣立一乘谷朝倉氏遺跡博物館」(福井県立一乗谷朝倉氏遺跡博物館), 先看看這裡出土的文物, 了解一下這裡的歷史, 之後轉向南面山谷方向進發, 先經過「西山光照寺跡」, 這一帶是昔日一乘谷寺院及町屋地區, 朝倉宗滴的官邸遺址也在附近 (朝倉宗滴邸跡), 之後通過下城戶跡 (一乘谷城門), 這裡會看到一些民居農田, 不同的遺址分佈小河的兩邊, 比如瓢町 (商人町)、朝倉景鏡館跡 (中惣)、權殿跡、雲正寺地區等等, 這裡是一乘谷城下町的中心地區, 最後會來到「朝倉館跡」(從JR火車站步行至此須時半小時左右), 也就是昔日朝倉家居城所在, 入面有「朝倉館跡庭園」及「湯殿遺址庭園」, 而對面就有近年再建的「復原町並 武家屋敷」, 從朝倉館跡走進東面的山內, 山上才是真正的一乘谷城所在 (一乘谷城跡), 如果耳油未盡, 可以走到更南面的「富田勢源道場跡」, 富田勢源是越前朝倉家的家臣, 雖然身患眼疾卻還是當時知名的劍豪, 不過道場遺址現在就只餘下一片泥地, 什麼都沒有了。
進入一乘谷的山谷亦可以乘坐當地京福巴士 (京福バス)62號巴士前往, 不過我還是喜歡用雙腳去探索, 累了, 就躺在朝倉館跡外的草地午睡一下, 清風陣陣吹來, 十分舒暢, 黃昏了, 我也慢慢搭JR九頭龍線回到福井市, 我這幾天入住的福井酒店是家溫泉旅館, 今天走路有點多, 晚上就好好的浸一下, 真是日本旅遊的最高享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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