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天日本北陸地區自由行】滋賀縣、福井縣、石川縣、富山縣之旅 ~
Day 04
時晴時陰
8月下旬
我騎著單車駛進了長濱老城中心「黑壁廣場 」(黒壁スクエア)後方的黑壁商店街, 卻被兩旁塗上黑漆牆壁的古老木建築吸引著, 索性下車以人手推車慢慢前進, 好讓我好好地感受這片在上世紀80-90年代於古蹟保育運動中得以存活下來的老街, 同時我在看有沒有商店在出售一款長濱名物「鯽魚熟壽司」(下面會介紹), 也在物色一家合心水的餐廳吃我喜歡的壽司, 今天晚上決定要好好吃一餐, 盡興已歸。
之後我來到了商店街盡處的「長濱市曳山博物館」(長浜市曳山博物館), 「長浜曳山祭」是當地每年4月為市東面的長濱八幡宮舉行的祭典, 當中包括有兒童擔當出演的歌舞伎, 又有巨大花車巡遊, 連同京都祇園祭、高山市的高山祭合稱為「日本三大山車祭」, 而這座長濱八幡宮是源義家受後三條天皇的勅令, 從京都石清水八幡宮分靈而建於1069年, 當羽柴秀吉在1573年入主長濱時, 看到這裡荒廢了而重建起來, 而長濱曳山祭正是在那時之後開始舉行了。
離開長濱八幡宮, 回頭就去看看市內另一重要的長濱大通寺, 在數次移築後在1606年定於現址, 本山是1602年由德川家康扶植的東本願寺 (真宗大谷派), 因此這裡也被稱為「東本願寺別院」, 在江戶時代這裡是彥根藩的領土, 第3代藩主井伊直孝對此寺院大力支持, 舉說其本堂及大廣間就是這時候把昔日京都伏見城的遺構移築到此建成, 寺內有多幅將軍御用畫師「狩野派」如狩野山樂、狩野山雪及狩野永岳等大師的作品, 值得欣賞, 另外值得一提是「脇門」(台所門)是原先長濱城的追手門, 於 1588年移築至此, 可以看到1582年時在京都發生的「本能寺之變」時, 當時效力明智光秀的京極家(京極高次)軍隊曾對大門射擊過的痕跡。
離開大通寺後我又回到黑壁商店街, 準備往長濱城去, 上文亦都提及現在身處的長濱商店街一帶都是從1573年秀吉入主此處後, 除了興建我今天晚一點才會夜遊的長濱城外, 當時他還改了名字, 由「木下藤吉郎秀吉」改名為「羽柴秀吉」, 並到最後改名為「豐臣秀吉」, 所以長濱城會被後來的人稱為「秀吉發跡」的起家地方, 他同時亦大力發展城下町, 推行「樂市樂座」(楽市楽座)的振興當地商業發展政策, 簡單從字面的解讀而言, 「樂」就是自由化, 「市」就是指市場, 而「座」就是民間組織的工會商會, 行使起來就是領主不去過度限制及規管市場, 商人或工商會(座)只須要向領主(或是控制當地的寺院)繳納一定金額, 就能在該市場自由地營運及銷售。
據說最早有「樂市」這概念的大名, 就是在我剛剛早上身處的近江國六角定賴 (六角定頼)的觀音寺城城下町 (観音寺城城下町)推行, 時為1549年, 但其記載文書更似是封商業壟斷的仲裁書而已, 不算得上真正實行自由市場體制的政策, 反倒是後來在東海的今川家今川氏真推行的更似樣, 他父親今川義元就是在上洛時被當時還是名不見經傳的織田信長埋伏, 死於桶狹間之戰中, 亦因義元之死而令盛極一時的今川家樹倒猢猻散 (是為「遠州怱劇」, 其日文異體字是「忩劇」), 地方領主已不受他控制, 而貨物胡亂定價並截收稅金而不上繳, 於是他認為推行「樂市」, 以自由市場方法就可以把這局面扭轉, 同時能夠穩定行情, 後來, 年輕時在今川家成長的德川家康也有在自己三河國領地推行樂市。
不過, 推行這法令最出名的人一定就是織田信長, 特別是他在1576年安土城開始動工的同時, 他就在新的安土城下町推行「樂市樂座」,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 原本「座」勢力好大, 其最早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平安時代末年的京都青蓮院, 原本青蓮院是位於比叡山東塔南谷的一座小佛坊 (僧侶居住的房子, 後來遷移至現在粟田口三条坊町), 他們組成了專為延曆寺及朝廷服務的樵夫和轎夫隊伍, 是為「八瀬里座」(有著「八瀬童子」傳說, 有機會寫青蓮院遊記時再詳細說說), 他們壟斷了這個服務, 成了獨家生意, 而進入鎌倉時代更多的手作輕工業紛紛在各處組織成不同的「座」, 以勢力保障自己的生意, 而當時的領主亦收到他們的金錢支援, 所以一直可以得到在該市場的獨家經營特權。
但與眾不同的織田信長就是要打破這種傳統及貴族壟斷局面, 同時他的法令亦把各個地方之間的過路費(關所通行稅)取消, 大大方便物流, 行商得以穿越該領主的各個領地進行買賣貿易, 小商戶小行商都能發達, 形成可以「從下向上流」的發跡新方法, 一時間眾人紛紛湧入安土城下町經營, 一下子就把安土城成為一個商業繁華之地, 又能打擊他討厭的宗教組織所壟斷的服務及事業, 一舉數得, 真正的「發大財」, 而受信長影響巨大的秀吉, 亦以此理念去經營長濱城 (長浜城), 到他統一日本全天下時, 幾乎已經把數百年留下來的「座」勢力消除。
來到長濱城這時天色已晚, 也關門了, 不過沒所謂, 我留到明天早上一開門再去登城也不遲, 就介紹一下長濱城, 之前也提到當1573年織田軍消滅了淺井長政後, 這片原叫「今濱」的土地就交由羽柴秀吉打理, 他就把淺井家居城小谷城拆掉, 以及挪用了1558年受火災破壞, 而為了重建淺井家神社(竹生島寶嚴寺)用的木材, 他把材料都用於興建全新的自家第一座居城長濱城, 在3-4年後完成, 那時長濱城比鄰琵琶湖邊是座水城, 船隻可以從通過水門直接登城, 但事實上秀吉當城主的時間並不長, 秀吉在1581年時遠征中國地區的各個勢力 (當中以毛利家為主要對手), 於是就改由堀秀政出任, 不到1年後就爆發了本能寺之變, 那時被京極高次及阿閉貞征的軍隊攻佔 (此二人的能力在Koei信長之野望中都是出名的低), 但在山崎之戰後長濱城再次回到秀吉手中, 京極高次逃亡到更北面的柴田勝家處 (也是我這次行程之後會到訪的地方), 而阿閉貞征就不好彩了, 一整族人被秀吉全數殺掉。
秀吉手中的長濱城可是多災多難, 命運坎坷, 不久在1586年就發生了許多當時各家大名書冊中都有記錄的「天正大地震」, 震央是現今富山飛驒一帶, 影響至東海及北陸地區, 長濱受災嚴重, 因此當地亦有稱之為「長濱大地震」, 長濱城就在這次地震中完全被毀, 直到1606年, 天下的掌權人已變成了德川家康, 他轉封了由年幼時已經跟在身邊的內藤信成出任4萬石的近江國長濱藩藩主, 這時長濱城重建成為他的居所, 他在1612年去世就由其子內藤信正繼承, 直到1615年大阪之陣後長濱城就被廢城, 長濱城大多數的材料就被移作為修建彥根城之用, 據說當中包括彥根城天秤櫓。
由於羽柴秀吉跟內藤信成年代的長濱城留下來的史料不多, 因此根本不知道當時的樣貌及設計是如何, 因此, 在1983年時僅能參考犬山城跟伏見城的設計, 以鋼筋混凝土結構重建了「復興天守」, 因此, 長濱城並不能納入「日本100名城」乃至次一等的「續日本100名城」之列, 不過, 縱使沒有這些頭銜, 也不能阻我發思古之幽情, 特別是夕陽正慢慢西沉入琵琶湖中, 能安靜地欣賞如此良辰美景, 又夫復可求?
入夜, 我踏單車回到黑壁商店街吃晚餐, 說到長濱美食, 雖然這裡是個小小地方, 卻有款壽司十分有名, 而且歷史悠久, 名為「長濱鮒壽司」(長浜鮒寿司), 鯽魚日文是「鮒」, 在長濱當地會用一種琵琶湖產鯽魚「似五郎鯽」(是種野生金魚)加鹽漬數月而成, 當中又以肚中懷春的雌魚最為一流, 從春天開始捕獲並處理好內臟並加入鹽漬的鯽魚, 到了夏天就可以取出, 洗淨的魚片跟帶鹽的飯粒揉合後再放回飯桶內, 用大石壓頂進行第二次壓漬, 多等幾個月後甚至1-2年後就可食用, 屬於「熟壽司」的一種, 在沒有太多冷藏方法的古代, 這種把魚跟米發酵熟成的壽司是很重要的食物, 現今冷藏技術發達, 加上物流方便, 才令不須經任何烹調或發酵的鮮魚生壽司流行起來, 更取代熟壽司成為代表日本文化的一種象徵食物。
說到長濱鯽魚壽司又有一段小故事, 據說織田信長在安土城招待德川家康時, 負責膳食的是明智光秀, 傳說他就是把這道「長濱名物」呈予家康品嚐, 但信長嗅到食物發酵的酸味, 認為明智光秀待客不周, 竟然用過期食物來招待自己重要的盟友?! 在眾人面前羞辱了光秀, 有傳這就是光秀發動「本能寺之變」的其中一個原因, 是否穿鑿附會不知道, 但就當是閒話家常, 花生伴酒吧。
可是我對於帶有強烈氣味的熟壽司一般般 (同理是我對長時間發酵的芝士也是受不住), 而且以前已經有吃過, 所以今晚我不打算吃, 但反而有一種熟壽司我是超喜歡的, 就是京都名物「鯖魚棒壽司」(棒寿司), 我今晚就相中一家早在1953年開業的壽司店吃鯖魚棒壽司, 鯖魚是長濱往西北方向的日本海若狹灣特產之一, 因為京都是在內陸, 但貴族們都喜歡嚐鮮, 因此從平安時代起就形成了一條從若狹灣小濱港連接京都的多條道路, 負責運送若狹灣海產至京城, 當中又以鯖魚為主要貨品因而得名「鯖街道」, 所以為什麼這一帶的鯖魚會如此有名, 另外還點了一款長濱當地限定, 用上了琵琶湖櫻鱒魚製作的「箱壽司」(押し寿司), 再點了一合日本酒, 是由當地名為富田酒造(冨田酒造)的清酒釀製廠出品, 為什麼點他? 除了是地元酒之外, 就是被其名字「七本槍」吸引著, 我這個人就是最受不了這種安上「歷史名號」的產品 (賤岳七本槍指在賤岳之戰昤, 為羽柴秀吉立下戰功的七名武將, 包括他身邊兩員大將福島正則及加藤清正), 不過不得不說是這「七本槍」跟這兩道壽司都非常配搭, 真的超級好味。
是夜, 滿足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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