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天日本北陸地區自由行】滋賀縣、福井縣、石川縣、富山縣之旅 ~
Day 07
時晴時陰
8月下旬
上篇遊記跟大家介紹了「日本100名城」之一的金澤城, 以及在日本戰國末、安土桃山時代至江戶太平時代, 在金澤這裡作當家藩主的前田家族起源及小故事, 雖然古城內沒太多昔日留下的古建築, 僅能在近年復原的木構建築及日本三大名園「兼六園」內, 再多靠點FF幻想, 才能觸摸到丁點的「加賀百萬石」舊日榮光, 的確, 太多歷史離我們太久遠了, 加上經歷許多天災人禍早已面目全非, 自動在腦內補完當時的景象及畫面, 也許就是喜歡歷史的人的浪漫。
由於我的單車是停泊在金澤城公園西南面的玉泉院丸口, 我從兼六園離開就要走一段回頭路才能取回單車, 不過沒所謂, 今天天色良好, 又不算太熱, 漫步在金澤城內感覺真的好舒服, 而在兼六園南面有好幾家大型的公立設施, 包括石川縣立歷史博物館、國立工藝館 (国立工芸館)、石川縣立美術館, 以及金澤21世紀美術館 (金沢21世紀美術館)等等, 特別是後者, 是家極之有名的現代美術館, 我估計大多數到訪金澤的遊人都會到訪吧, 館內那個由阿根廷設計師Leandro Erlich設計的「泳池」也許大家都有看過, 但說來慚愧, 我多次到訪金澤但至今還沒有參觀過, 也許是我真的對當代藝術不太懂, 興趣欠奉。
騎單車走過金澤城外及兼六園之間的「堀通」(お堀通り)向北走, 來到「百萬石通」(百万石通り), 怎麼又回到這條大街? 這是因為百萬石通是條環繞金澤城為中心區域走一圈的主要幹道, 範圍包含了許多金澤市內主要景點, 西北面就是我今日行程的起點近江町市場及金澤丸越百貨店 (金沢エムザ), 沿著南行就是上篇介紹了的尾山神社以及香林坊大和百貨公司, 大街在此會轉向東來到上述一系列博物館及美術館的地區, 稱為「本多森林」的金澤文化區, 之後繞著兼六園外一圈後轉向北, 就是現在我前往的方向, 這裡可以找到「武家屋敷寺島藏人邸」及對面的「大樋美術館」。
在金澤城下町各處都保留得很好的不同「武家屋敷」, 即江戶時代效力於藩主旗下的再下級武將的住宅, 是通稱為藩士的家臣, 這個很典型封建制度的操作, 沒有領土的下級武者多會居住在藩主居城附近的城下町之內, 除了方便藩主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並及時受藩主的召喚, 這位寺島藏人是1777年出生, 但到了47歲時(1824年)才出仕於第12代加賀藩主前田齊廣 (前田斉広)旗下, 因為當然世界正在發生巨變, 西方社會已進入工作革命的時代, 但東方包括中國及日本還是停留在農業封建社會, 一些有遠見及志向的地方人士都會知道國家須要變革, 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是為「藩政改革」, 這些改革不一定是成功的, 或更多只是停留在更封建的思想中 (包括這時代由中央江戶幕府推行的多次改革), 但至少算是肯嘗試作出改變。
前田齊廣廣納有才之士進入自己的議政機構內, 稱為「教喻方」, 寺島藏人就是其中一員, 藏人是個官職, 是藩主身旁的近臣, 俸祿達450石, 只可惜這次改革以失敗告終, 前田齊廣被迫讓位予其子, 而寺島藏人這些改革派也受牽連成為罪魁禍首被流放到能登島, 直到明治時代才被平反, 現在的寺島藏人邸就是他出身時所建成的居所, 保留極之完好, 雖然規模比全盛期已大大被縮減, 但仍可能感受到江戶末年的藩士生活。
至於「大樋美術館」原本亦是昔日藩士「大樋長左衞門邸」, 大樋長左衛門是一個稱號, 由家族中人世代傳承, 他們一族以燒陶器而知名, 最先因為第5代藩主前田綱紀在位時為了推行茶藝茶道, 於是在1666年任命了在初代大樋為茶具奉行, 並在現在此處建立了陶窯「大樋長左衛門窯」, 這家族一直傳承至今天的第11代樋長左衛門 (其名字是叫「年雄」), 傳承近400年歷史, 十分厲害, 到1990年時把自家邸改建為陶器美術館開放, 並在幾年後跟新建築合組成「大樋美術館」(大樋ギャラリー), 除了展示了從第一次至今的各代陶器作品, 2014年更把茶室進行大改造, 由日本知名建築家隈研吾設計, 更是榮獲米芝蓮 (美其林/Michelin/ミシュランガイド)個人美術館界別中的一星評級美術館, 是把古建築保育及現代化的最佳成功例子之一, 現在大家也可以進去一邊品茗, 一邊欣賞已有400年歷史的大樋家陶器。
離開這兩所武家屋敷後, 我向金澤城北面的另外兩個「茶屋街」進發, 所謂的茶屋街其實就是日本花街, 亦稱為遊廓, 這些江戶時代的風月區內, 除了是藝妓屋及遊女屋集中的地區外, 亦會有高級食店料亭、酒館或茶屋等店舖, 當時日文指的「茶屋」並非如字面所指給人品茗的地方, 而是給藝妓到訪去招待客人的場所, 這些客人多數是因為江戶太平時代富有起來的商人或是貴族, 武士階級一般受封建及儒家思想影響, 認為到訪妓館是武人之恥而不會到訪, 當然, 亦會有些下價場所給並不富有的平民光顧, 妓女如同貨品般百貨應百客, 而金澤這裡就保留了許多的「茶屋街」, 包括我正在到訪的「東茶屋街」(ひがし茶屋街: 上面兩張相片)。
不知大家有沒有看2025年NHK大河劇 (大河ドラマ)咧? 這第64輯大河劇以浮世繪板畫師及出版商蔦屋重三郎為主角, 由橫濱流星飾演的「豈有此理〜蔦重繁華如夢故事」(〜べらぼう～蔦重栄華乃夢噺～), 他就是在江戶的知名花街吉原出身, 最初經營茶屋「蔦屋」, 先以租借書籍起家, 後來發展成出版商, 更得以進入江戶市中心的日本橋商店街開設自家賣書店「耕書堂」, 跟許多當代知名的浮世繪大師合作, 包括喜多川歌麿、葛飾北齋、山東京傳、戀川春町等人, 出版他們的畫作, 是推動江戶中晚時期庶民階級的「町人文化」重要推手之一, 而這些原本低下的階層興起, 亦正正跟上述武士階層推行藩政改革有著密切關係, 兩者是緊緊相扣的, 我自己是超級喜歡浮世繪, 家中也收藏了許多有關浮世繪的書籍及周邊產物, 所以走在金澤茶屋街的感覺真是極之愉快, 順道一提, 現在流行於日本各大城市, 把生活用品及書籍結合在一起的新式生活書店「蔦屋書店」正正是以蔦屋重三郎得名的。
說回東茶屋街, 這裡的興起是在1820年, 當時金澤藩(加賀藩)的藩主正是上面提及推行藩政改革的前田齊廣, 他集合了附近零星散落的茶屋, 於此處建成石板大街, 以兩排並列的茶屋規劃而成這條花街, 至今還是金澤最具代具性的茶屋街, 特別是那些木條子設計的外牆修飾, 更是不比京都專美, 成為日本「國家重要傳統建築物保存區」(国の重要伝統的建造物群保存地区), 當然, 今時今日「茶屋文化」早已大不同了, 比如在東茶屋街這裡的茶屋大多數就改成真的單純以喝咖啡及品茗為主的餐飲店, 也有許多改為和菓子店或紀念品手信店, 不過現在大家還可以參觀名為「志摩」的藝妓屋, 正是在1820年建成的, 一直保留了200多年的原貌, 能最直接窺探江戶茶屋的日本重要文化財產建築。
說到日本藝妓這身份特殊的角色, 其所提供的活動亦都已經大大改變, 以往的藝妓並非單純表演琴棋書畫等娛樂活動, 幾乎總會帶著「情色」及「性」在一起, 但今天的藝妓更多是傳統文化的表演, 是在場所內提供文娛, 而非性服務, 而在金澤東茶屋街現在留有這少數的現代藝妓店, 是多數僅會在晚上營業的餐廳, 比如位於志摩藝妓屋對面的「懷華樓」, 這建築物及內部也是在1820年建成並保留下來, 現在除了可以參觀外, 還可以預約晚餐夕食, 會由當代藝妓向食客展示她們獨有的傳統藝術, 有些日子時段更有英文解說, 大家可以多留意時間配合, 另外, 大家亦可以多留意這一排古建築門前偶爾也許亦有張貼藝妓廣告吸引客人光顧, 招聘她們出席一些宴會場合, 看來在新世代及新社會風氣下, 這傳統的日本文化亦正面臨不少的衝擊。
我一位京都朋友正是從小就在藝妓館中生活及學習, 沒記錯她跟我說是8歲左右就輟學進去, 一直從學徒到正式出道當藝妓, 至29歲退休, 就跟當大廚的老公結婚, 並一起開了家日式割烹餐廳, 我每次到京都都會到她的店幫襯一下, 也從她口中得知許多京都藝妓的日常生活及特別經歷, 有機會再跟大家詳細說說我為什麼會認識到她, 以及更多關於藝妓的故事, 大家如果對現代藝妓日常有興趣的話, 不妨看看2022年初在Netflix上映的「舞伎家的料理人」(舞妓さんちのまかないさん/ The Makanai: Cooking for the Maiko House), 由年青的出口夏希及森七菜主演, 她們在屋形「朔」(藝妓的培訓店)中的生活及成長, 但在網上尋找這套劇時卻很是奇怪, 不知為何在中文世界總會說成是在2023年上映的, 明明我在2022年時就看完了, 題外話是, 此劇中出演京都祇園人氣第1位藝妓「百子」的橋本愛, 在大河劇「豈有此理〜蔦重繁華如夢故事」中搖身一變成了主角蔦屋重三郎的妻子, 原書商之一的阿貞(てい)一角。
離開東茶屋街我回頭到「主計町茶屋街」, 這裡跟東茶屋街有著淺野川一河之隔, 位置上是更接近金澤城及我入住的酒店, 主計町茶屋街落成的時間比較晚, 是在明治2年即1869年, 跟東茶屋街及我明天會到訪的「西茶屋街」 (にし茶屋街)合稱為金澤三大花街, 但事實上要說最有感覺、氣氛及規模的, 始終都是東茶屋街, 不過主計町茶屋街這裡有兩條窄窄的梯階「暗坂」(暗がり坂)及「明坂」(あかり坂), 也頗有風情, 值得看看。
至於淺野川亦被當地人稱之為「女川」, 可見金澤人對於藝妓文化有著別一番的體會, 把河流也改成女人, 而當來到春天櫻花盛開時, 淺野川兩岸就會變身成為賞櫻勝地, 加上入夜後會亮燈令河岸浪漫倍增, 也許當年正是在此良辰美景之下, 加上藝妓作伴夜遊金澤, 而得出「女川」之名也說不定, 哈哈, 這當然是我憑空想像的啦, 反倒現在才8月下旬, 卻在不少地方看到紅葉, 也真是古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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